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水俣病通识课之一 |什么是水俣病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8, 2015

水俣病,是指人类因摄取过量含甲基汞(methyl mercury)的海产而导致的水银中毒。因为历史上大规模的水银中毒事件发生于日本熊本县的水俣市(图一,Minamata City),故得名水俣病。水俣病的定义主要是依据Hunter﹣Russell 病征,一宗1930年代英国因种子防腐剂而引起的水银中毒研究;特征包括:感觉障碍(sensory disorder,如失去痛觉)、运动失调(ataxia,如手脚不协调)、视线范围窄小、听觉障碍、手脚颤抖等。初期发现的急性患者常出现精神错落,甚至于几个月内死亡;直至今天,仍然有约上万名轻微症状的患者活于世。其中,病人视病情轻重急缓,未必拥有全数病征,造成了诊断困难。这点小细节却意外地种下了60年未解的社会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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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日本熊本县水俣市的地理位子;Chisso Factory 为涉及的智索株式会社化工厂,Hyakken Harbour 为早期的废水排放口(图片修改自 Wikipedia)。

文:Heng Yi Teah; 圖:Joanne Khew;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二 |Chisso 化工厂与水银污染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7, 2015

Chisso智索株式会社是日本有名的大企业。Chisso早期致力于发展水力发电,并有效地运用到高耗能的氮肥料工业生产。因此,早在1908年就到偏僻的多山小镇水俣市设厂。水银(或汞)的使用是在1932年为了生产副产品乙醛(acetaldehyde)而以氧化汞(HgO)作为催化剂。由于产物乙醛会促使氧化汞还原,故后续需要重新将汞氧化。原本这过程是利用Chisso专门开发的方法,即以过锰酸盐(Permanganate, MnO4)作为氧化剂, 1951年再改到更为普及的三价铁与硝酸的氧化方式。1952、1953年水俣病在海湾暴发,故极有可能与此更动有关;学者曾怀疑,中毒的根源是 Chisso化工厂排放的废水却未能确定是水银污染。Chisso多次推卸责任,一直到1966年才被勒令停止乙醛的生产(图二,重要事件的时间表)。当时Chisso在辩护中提出了两项挑战:如果是他们所为,1)为什么疾病等到了50年代才发生而不是30年代,2)为什么日本国内和世界其他地方有相似的化工制程没引发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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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Chisso化工厂与水银污染重要事件的时间表。

文:Heng Yi Teah; 圖:Joanne Khew;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三 |侦查工业病因之一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6, 2015

回到50、60年代,虽然当时的科技未能明确指出水俣病(俗称怪病)是水银造成的,但实际上Chisso已经发现废水有毒。他们以废水混入饲料喂食实验猫并观察猫的变化,其中一份被隐藏的病猫#400实验结果显示,猫出现了走动不协调等症状。Chisso知错而不改;后来这点也成为对它的犯罪指控。今天,民间团体相思社在其资料馆保存了当初的病猫实验屋,并设立了一座猫墓碑。

水俣病事件到了1953年前后才暴发是有迹可循的。东京大学西村教授解释,1931年的汞氧化过程,Chisso为了避开高昂的专利费开发了以过锰酸盐作氧化剂的方法,即便其有效成份仍可能是当中大量的三价铁杂质。这方法因含锰的成份而误打误撞地降低了甲基汞的生成,后来的实验证明大约是10分之1倍。1951年因战后工业复兴对乙醛的需求大幅提升(例如制造PVC等塑化材质),为了提高效率Chisso只好改到与世界一致的方法﹣先以三价铁氧化汞,再以硝酸氧化二价铁,形成两步催化(图三)。但是为什么这更为普及的方法,却在水俣市的案例中加剧了水银污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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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三、Chisso在乙醛制程中,恢复其氧化汞催化剂的两项历史选择以及甲基汞(水银中毒主要成份)的排放量(绘自《水俣病の科学》的描述)。

文:Heng Yi Teah; 圖:Heng Yi Teah;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四 |侦查工业病因之二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5, 2015

事实上,水俣病不仅发生在水俣市。1965年日本新潟县(Niigata)的某河口发生了类似的水银中毒事件,惟其病患人数和病情明显地轻微得多。河的上游是Showa Denko化工厂,它与水俣市Chisso化工厂不同的是Chisso位于海边,废水是直接往海湾排放 。西村教授多年的研究发现,氯离子的浓度会影响甲基汞的形态﹣在高氯离子浓度的海水,甲基汞会生成稳定的甲基氯汞分子而长时间存在于水体;在河水,甲基汞离子则易与蛋白质结合,像是藻类、浮游生物等而后沉淀到河床底泥。汞在底泥无形中减缓了污染,除非是因底泥生物的食物链关系被吃到小鱼、大鱼等生物,又或者是因冲蚀到下游海水多的河口而形成甲基氯汞(图四)。水俣市的案例中,工厂还会抽取海水作冷却用。过程中海水可能混入其他反应器,而生成更多稳定的甲基氯汞分子。 这两点关于汞化学形态的科学解释,总算回答了当初Chisso的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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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四、甲基汞在不同氯离子浓度下的化学形态:i. 水俣市(Minamata)个案靠海,形成稳定的甲基氯汞;ii. 新潟县(Niigata)个案靠河,形成易与蛋白质结合的离子而沉淀(绘自《水俣病の科学》的描述)

文:Heng Yi Teah; 圖:Heng Yi Teah;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五 |废水扩散、生物累积、渔民捕捞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4, 2015

含水银的废水被排放到了水俣湾后,污染会继续地扩散 。因为工业废水多为淡水,可以依据海中盐度判断其扩散的方向和距离。这样的物理扩散的影响程度是有限的。虽然如此,水银污染物的一项特点是它不容易被生物代谢,透过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会往上层生物累积。鱼群在海域中的游动也进一步扩散了污染范围。位于水俣湾的不知火海(Shiranui Sea)类似封闭的小海域,北与南面各有一狭小的海峡,形成固定的洋流。鱼群会集中到洋流附近,因此周围海岛的渔夫常会到这海域捕鱼,也间接地把水银污染带到更遥远的地方。水俣病暴发时,由于当时普遍缺乏相关医疗知识,加上岛民担心捕鱼业受禁捕令影响,而回避了多项健康检查。他们多数受到较轻微的病情影响,但是碍于当初的种种顾虑而未申请病人认证。直至今日,只有少数岛屿的居民获得病人认证和相应的补偿(图五),故有民间团体仍在活跃地协助这些被忽略的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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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水俣湾的不知火海(Shiranui Sea)周边渔民的捕捞习惯,以及岛民至今获得病人认证的状况。

文:Heng Yi Teah; 圖:Joanne Khew;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六 |赔偿与政治和解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3, 2015

水俣病的赔偿于50年来经历了好几次的法律诉讼和政治和解。1959年熊本大学首次指出Chisso废水中的甲基汞是病因,即便Chisso已经从病猫实验得到相似的结果,他们却坚持否认该指控,只愿意以慰问金的方式补偿在地的病患。当时的补偿金申请条件苛刻,需具备病征并通过委员审查,委员会甚至包括Chisso代表 。迟至1968年中央政府才正式宣布Chisso的罪名。由于影响的病人甚广,赔偿金也极高,Chisso和地方政府倾向于发放较少的病患认证。申请被拒绝的病人于1973年首次上诉法庭成功而衍生出 1977年更明确的病人判断资格。赔偿申请者也随着上诉成功而增加,多年下来申请案件被拖延而堆积如山。到了1995年,为了缓和病患认证申请者的情绪,政府提出了政治和解,以较宽松的方式发放较少的补偿金;这主要是提供病人终身免费的医疗健保服务。一些不满的病患于2004年的关西诉讼案中胜诉,进而催生了2009年由政府借贷予Chisso的第二次政治和解。事隔数十年,许多病患早已被长年的赔偿申请和法律诉讼折腾得疲惫不堪,年龄也逐渐老去。虽然两次的政治和解照顾了大量的病人,但是仍有少数上诉中的患者,其中主要争议是到底拥有局部病征的病人如何证明自己是水俣病患者,以及该得到哪种等级的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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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水俣病事件从1959至2009长达50年的法律诉讼,以及催生的病人赔偿和政治和解的方案。

文:Heng Yi Teah; 圖:Joanne Khew;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七 |社会矛盾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2, 2015

水俣市的居民因为水俣病事件而衍生出至今未解的社会矛盾。早在1908年前Chisso未设厂时,南部的渔民已是被瞧不起的低地位移民;1930年代开厂后,Chisso的规模大得足以掌握城市的经济命脉。它带动了市中心的发展,创造了大量就业机会,以及高薪的新中产阶级。可是,水俣病事件中,工厂排放的废水直接伤害的群体却是和工厂无关的渔民。1970年代Chisso虽然被定了罪,但是多数居民尤其是工厂员工,更担心Chisso因无止境的赔偿致使倒闭,而不去谅解无辜的病患者。当时的社会普遍排斥患者,还误以为水俣病会传染。被歧视的患者经常无法找到相亲对象,间接造成了许多患者宁愿隐藏疾病而不申请赔偿。患者与患者之间,也会因为不平等的赔偿,以及病人团体不同的要求而有所摩擦。讽刺的是,即便到了今天,Chisso仍然是多数居民向往的工作,Chisso员工更是相亲对象的首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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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Chisso化工厂与水俣病事件造成的社会矛盾。

文:Heng Yi Teah; 圖:Joanne Khew;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

水俣病通识课之八 |环境污染 or 社会问题

Minamata Team 015 3-八则水俣病的通识课, Blog, Minamata Unit 2015, Reports April 11, 2015

水俣病事件由始至今快 70年了,社会正义的问题依然残存着。参访水俣市给我们带来很强烈的讯息,工业污染衍生出的绝非纯粹的环境问题,工程有能力短时间内整治污染,但是更持久难解的是当中夹杂着的社会情绪、冲突、与矛盾。显然,最好的永续发展模式应尽可能避免工业污染,然而现实中发展中国家的污染事件却仍是屡见不鲜。水俣市政府订定了每年5月1日为水俣病纪念日。近年来,他们积极地推动环境保护醒觉运动,甚至奖励国外的环保斗士。鲜为人知的是,水俣市目前拥有日本最完整的资源回收制度,垃圾需要作22种分类;该市也一度被评选为日本环保典范城市!也许是时候让水俣市摆脱阴影,期许更美好的下一代。

延伸阅读:

  1. Minamata Disease – Its History and Lessons, 2007, Minamata City.
  2. 水俣病の科学,2006,西村肇,日本评论社。

文:Heng Yi Teah; 組員:Mahdi Ikhlayel, Angeli Guadalupe, Joanne Khew